女孩的声音越来越低，哭声之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她的小脸早已被泪水覆盖，就连领口也完全被泪水沾湿。

眼见赵六海越来越近，女孩的哀求声越来越急。林宇将她拉起来：“别怕，到底怎么回事？”

女孩哪里可能不怕，她见赵六海已经跑近，绝望地一屁股坐在土地上。

“我不要被卖掉！我不要！我不要！”

“我不要当人媳妇儿！我不要！我不要！”

“我才十五岁，我不要！我不要！”

“我不要！我不要！”

……

女孩哭天抢地，泪如断了弦的珠子般噼啪落下，声音嘶哑如世界末日时的绝望。

林雨柔和林宇对望了一眼，事情已经明了，林雨柔蹲下身，用手绢帮忙擦拭女孩的眼泪，轻声安慰：“没人可以逼你！”

林宇也蹲下：“放心，没人可以卖你！”

女孩一听，瞬间止住了哭声，可是眼泪还哗啦啦不住地流淌。

“你们愿意放我？”

“不是放！我们本身就不是抓你！”

林宇一脸阴沉！

人贩子！

这种事情他只听过，还没见过！

看着气喘吁吁地跑来的赵六海，看着这个孤寡了大半辈子的老人，林宇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赵六海不可怜吗？

当然可怜！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村男人，三十多岁才娶了一个独眼媳妇儿，结婚没半年就有了儿子。可即使这样子，老天爷还是不放过他，独眼媳妇儿都看不上他，抛下嗷嗷待哺的儿子跑了。于是，赵六海又当爹又当妈，偏偏那些年正闹饥荒，于是赵六海是一个人一个人地跪，一个头一个头地磕，可算是保着孩子没夭折。可随着年岁增长，别的孩子会说话，赵红塔却是一言不发，别的孩子会走路，赵红塔却刚刚会爬。赵红塔个头越长越高，可脑瓜却越来越迟钝。

看着散落在地上的粮票，林宇可以想象，这恐怕是赵六海大半辈子的积蓄。这个老实巴交的农村的男人，没有为自己再娶一房媳妇儿，却想着为这个他用尊严换来的儿子讨个媳妇儿。

林宇叹口气，你能骂赵六海不是人吗？还不是穷闹的？

可是，穷就是借口吗？人家小女孩难道不是一个活伶伶的生命吗？

老实巴交了一辈子，就能把别人往火坑里里推？

林宇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女孩，即使梨花带雨，即使皮瘦肉消，也不掩她天生丽质。

赵六海看到林宇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即使他是长辈，也情不自禁垂下了头。男人的底气啊，源自于男人的权利财富，赵六海见到谁都觉低人一等。

“林宇，这女娃，这——”赵六海赔着笑，想要将女孩拉走。

林宇叹口气：“六叔，你糊涂啊！”

赵六海的脸颊忍不住抽搐，却还是说道：“把这女娃交给我吧！”

那女孩一听，惊恐地连连摇头：“不要！我不要！”

“怎么不要！我可是给了粮票的！”面对女孩，赵六海陡然提高了声音，语气变得强硬！

林宇气着了。

“六叔！这女孩，你今天带不走！”

迎着林宇严厉的目光，赵六海愣怔在当地，转又憋出笑：“小宇——林村长，我求求你了，把她交给我吧！”

看着一个佝偻着腰的老人哀求，林宇的心肠也忍不住一软，但是他清楚，是非面前容不得同情仁慈。

“六叔！不行！”林宇斩钉截铁，赵六海猛喘着粗气，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

“啊！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老天爷啊，你为什么这么对我啊！”

“我的婆娘啊！你跑了！我的儿啊，老爹没本事啊！当初你要是有娘喂奶，也不会半痴半傻啊！”

“林村长！我求求你了！把这女娃给我！我儿不能像我一样，没个媳妇儿啊！”

……

赵六海跪在地上，头就要朝林宇脚尖磕，林宇赶忙蹲在地上，将赵六海拉扯起来。

“六叔！你这个干什么！你是我六叔！”

“小宇！你要是还认我是你六叔，把这女娃给我！给我好不好！六叔给你做牛做马，六叔不能干活了，我家红塔帮你干！”

“求求你了！我的儿不能没有媳妇儿啊！”

那女孩没预料赵六海会如孩童般哭泣，怔怔地止住了哭泣，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一老一少。林雨柔心肠软，眼泪也扑簌扑簌下落。

“六叔！你这不是为难宇哥哥啊！”

林雨柔瞅着那女孩，突然想到当初如果不是林宇捡了自己，如果不是老书记在闹粮荒仍然决定收留自己，那么自己会成为什么样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