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火了……
十几个着火点,抖动着火苗,在江峰眼中逐渐变大。
这一刻,江峰什么也不再去多想,扭身冲到井边。他一把抓起单放在一边的软胶水管末头,插在从井下伸出地面来的塑料硬管上,从一旁扯过一根早已经准备了一冬的剪好地铁丝,一缠一绕,用螺丝刀插进收口猛地一拧。直起身一把将电闸合住。冰冷地井水随之从水管另一端喷射而出,随着水管在地上蛇一样扭动着……
火被迅速扑灭,江峰站在垛顶,继续往过火面和附近区域浇灌喷洒……
……
关掉电闸,水管里的水迅速自吸回流进井里,发出“嗞嗞”的声音。
他再次爬上垛顶,早已被水溅透的衣服冰冷地贴着身子,让他一阵发自心底地抖颤。
他不由一阵后怕,若不是自己刚好在房前,第一时间发现并抢救及时,这场大火,烧掉的不仅是现在所看到的四五分之一,也绝不止是全部,而是连房子都会一起被烧掉!更有可能点燃街坊邻里的玉米秸秆和柴草,那时……
江峰跌坐在垛顶,心都在不住滴血。
突然,他想起了起火前自己听到的那个奇怪地破铁盆声,心里不由一惊。
难道说?……
他跳下比垛好的苕帚苗子只高不到一尺的院墙,来到院外的街道上。
街上清清冷冷,在星月夜下,也不能看到很远。
没有什么人,只有扑面地夜风带来几声被惊起的狗叫。
他凝神在地面上仔细地查看着,没走几步,就看见在房后杂乱地枯草和乱石中,胡乱地丢着一只破搪瓷盆子。拿在手中,一股浓重地柴油味刺鼻而来。
江峰瞴时明白了!
自打江峰记事起,每年的元宵节,村里都有包灯撒灯的习俗。十四十五是神灯和人灯,在村里撒,十六被称为鬼灯,要去山上和地里。那时他还小,会陪着父亲和哥哥一起去张罗和凑热闹。通常,从初十就开始,大人小孩们围坐在齐家二伯的厢房中,用裁好的书纸和黑纸,将拌了柴油或火油的谷糠,拧成包子一样的疙团。十四十五两天一到夜幕,便从庙上起了火,敲锣打鼓地走街串巷,凡是开着院门的人家都要进去走上一圈。随着撒灯人手中不停地拔弄,一个个燃着的灯团像顽皮地孩子一样,带着红红火火、风调雨顺的祝福走进大街小巷,走进每一个院子……
而今天,制作手法同样的灯团却不再可爱。自己所看到的,不是什么祝福,而是一场有人刻意为之的灾难!
他几乎可以完整的再现那一个画面:
有那么一个人,悄悄地来到自己家的房后。他掏出火柴轻轻地一划,火光被丢进这个破盆里。他晃了晃手中的盆,里面被柴油浸透的灯团滚动着迅速被全部点燃。然后,他隔着院墙,将盆里的灯火向院里一泼,就像随手倒出了一盆水……
他几乎能想见那人丢下破盆扭身走向夜色前,嘴角带着的那抹狞笑:
阴寒、冰冷、残酷……
江峰想起了去年春天,把四十二亩地留给自己种的玉龙叔家秋天在场面烧起的那场大火,三十多亩的谷子付之一炬;他想起了年前以养羊为业的赵四家存放在野外的那如山地玉米秸秆燃起来的滔天火舌和浓烟;他更想到了昨天自己门前乡亲们那奇怪地表情和举动……
江峰一阵不寒而栗!
他紧紧抓住手中的破搪瓷盆,向自己家的西南方向望去。从那边,还有一两声狗叫不时传来。他快步走去,拐进邻家院西的南北纵路,向南走到前街十字路口,向左右看了一眼黑通通的街道。继续往前走,又一个十字,右侧第三家的院门前有微弱的电灯光照出。
强忍住冲上去置问或把那个破铁盆扔进那家院子的冲动,他扭回身,向自己的家走回去。进门后顺手将那个破铁盆丢在墙角,开门进屋打开中间厨房的灯。借着灯光,他扯过毛巾擦了擦脸,又走到西间屋从柜里取出几件自己的衣服和鞋子换上。起身,关灯,走出屋外。
他戴上手套,从房东侧开始,三四捆一抱,将苕帚苗子抱起走到院子东南角,立直摆好。抱几次再从房西的一侧抱几趟……
……
八点多钟,欣欣从睡梦中醒来。
温暖的阳光打在脸上,有点睁不开眼。她回头看了眼还在睡着的小薇,伸手将女儿举在头顶的小手放回被子,轻轻地亲了一口。
……
“你咋把苕帚苗子倒到房前来了?”
推开门准备出去上厕所的欣欣扭头问向正盖好菜锅弯下身去向灶里添火的江峰。
“嗯。晚上睡不着,出去倒了一下。”江峰随口说。
“今天就卖了,房后也能装车。闲得你……”欣欣摔门而去。
……
早饭过后,江峰就去后院的五叔家把自家的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