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都沉默以对。
宁莺接过和离书塞入胸口,整个人一时不知是解脱了,还是难过,泪水还是滑了下来。
王钦瞧见,眉尖微蹙,
“天晚,你今夜就在府上住着,你若不乐意,我便离开....”
宁莺摇了摇头,忍住哭声。
这时管家将王钦的账簿铺子地契之类一并取来。
王钦摊开,将其中的铺子房契与地契,挑出一些位置好的,面积大的田庄,一并递给她,
“这些年终究是我对不住你,我也没旁的给你,这里有十几家店铺,均在江南,三个田庄,两栋别苑,都是通州扬州等地,每年收成都够你用一辈子,你拿着。”
宁莺闻言泪水霎时决堤,“你这是做什么?你这些年对我够好了....”
王钦语气不容置疑,“宁家败落,又被陛下抄了家,你今后用银子的地方很多,有这些傍身,你子子孙孙皆能保住荣华富贵.....”这是他唯一能给的补偿。
宁莺却知道,王钦把手里最值钱的铺子与田庄都给了她,一时再多的怨恨都没了。
都说夫妻和离时,可见人品。
她不曾替他诞下一儿半女,却得他大半家产,
“不,你今后还要娶妻生子,你把好的都给我,今后怎么办,我不要....”
“我不会再娶妻了.....”
对面的男人语气清润又坚定。
宁莺嗓音戛然而止。
就那么爱那个女人吗?
王钦垂下眸。
他与沈妆儿那段过往是实实在在的,永远抹灭不去。
他娶任何人只会伤害对方,所以决意不娶。
宁莺心里忽然不好受,只是终究什么都没说。
王钦坚持将那些家产赠给她,她最终带着离开了。
除夕这一夜,她回到早年她给自己置办的一栋小宅子,不大,只两进,奴仆遣散了一半,余下几名心腹留着,打算一并带回老家。
这辈子再也不会回京城了。
连同那个男人也一并忘了。
宁莺离开后,王钦独坐在书房,久久不曾说话。
直到后来望见那枚手帕,便将之拽在掌心,一人枯坐至天明。
往后三年,他一心投在朝政,家中族老劝他娶妻,他却无动于衷,只暗中考较王家子侄一辈,试图从当中戳选一出众后辈来继承他的衣钵。
心腹小厮问他,为何不去宜州与沈妆儿再续前缘,王钦笑了,笑着摇头。
沈妆儿心里没有他,哪怕有意,也不会嫁他。
她若再嫁,一定会选个与朝廷无任何瓜葛的人,绝不会再趟朝廷这趟子浑水。
而他,自有一身抱负,既然二人这辈子无缘,何必再强求让彼此不快。
小厮再问他,他为沈妆儿做了这么多,哪怕二人不在一起,也可以告诉她,好叫她晓得他这番心意。
王钦依然摇摇头,既然无缘,何苦拿这些事平白让沈妆儿添堵呢。
只要她好,他做的一切便值得。
第四年,朱谦屡屡出京,将朝政撂给他,王钦知他打着什么主意,果然不出他所料,朱谦重新获得了沈妆儿芳心,王钦其实是不乐意看到的,沈妆儿待在宜州,自由自在地更好。
可是得知朱谦为了救沈妆儿跌落山崖,着实震惊了,好像那一瞬间,心中对朱谦的不满就消散了。
再后来看着她出嫁生子,一切名正言顺,又和和美美。
王钦突然释然了。
一日下朝回府,路遇一学子,拦住他的马车,自称是宜州书院的学生,今年科考考中进士十三名,王钦听闻他来自宜州,请他过府叙话,他从那年轻士子口中得知了那个如世外桃源般的存在。
这些年,他听过太多次,却从未亲眼瞧过。
帝后大婚后的第六年,也就是小太子五岁之际。
太上皇万分想念小太子,怂恿他去一趟宜州。
王钦也不知一时是什么心思作祟,还真就动身,来到了宜州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