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爹！我不是故意的！呜呜呜～是那个女的自己没站稳！我只是轻轻的推了一下她，没想到她会摔下去！呜呜呜……”

“爱民，怎么办啊爱民，树根他不是有意的啊，会不会把他拉去坐牢啊？他还这么小，以后可怎么办啊！哎呀我的老天爷啊！你怎么这么不开眼啊！”

“娘，没事的，没事的，莫璃她皮实，不会有事的。”

……

“莫璃的家属，莫璃的家属在吗？产妇月份太大了，孩子保不住了，大人出血量控制不住了，你们准备好钱，不一定能救回来。”

莫璃被周围嘈杂的声音唤醒，皱了皱眉头。

身下好像沉沦在一片汪洋一样，湿漉漉的，却又动弹不得，她感觉自己突然变得很轻松，昏昏沉沉间感觉自己脱离了那副沉重的肉体，像被点亮的孔明灯一般，慢慢，慢慢的向上飘升。

医生焦急的声音和屋外孩子的哭声，老人的咒骂声，就像在她耳边放大了一般，一字一句都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她用尽全力拉住了身边正在救治的医生，干涸的嘴唇因为她的话而裂出一条一条的血痕。

“救、救我、救我、的孩子。”好不容易拼凑出了一整句话。

医生只是低头紧紧的握了一把她满是老茧的手，随即便松开继续忙碌。

“家属，产妇现在情况非常危急……”恍惚间，莫璃听不见了后半句，耳边全是一阵一阵的嗡鸣声。

莫璃的嘴张了张，这次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觉得身下有一阵又一阵的暖流涌出。

头无力的耷拉在右边，她看到了她丈夫周为民，对，为民。

她的力气好像回来了一点。

为民在，他一定会救他们的孩子，也一定会救她。

耳边传来孩子嘹亮的哭声，是树根的。她一直把树根和大牛当自己的亲生孩子，含辛茹苦的养大，哪怕树根推了她，她也依旧相信树根和大牛会选择救她。

“爹，家里的钱就那么多了，如果全拿出来，我和树根怎么办啊？莫姨那么喜欢妹妹，如今妹妹不在了，想来莫姨自己一个人活着也难受，还不如让她陪着妹妹，一路上也有个伴儿啊。”

老大大牛略显稚嫩的声音却那么无情。

“对对对！爹啊！莫姨盼了这么久才盼来了妹妹，她一定舍不得妹妹孤零零一个人。”树根赶忙附和道。

畜生！都是一群畜生呐！

她为了不让和两个孩子心里不舒坦，愣是活生生拖到结婚十年后才怀孕，两个孩子都大了，她想着拥有自己的孩子，这十年她顶着多大的黑锅啊。方圆几个村子，谁不知道她莫璃是个不下蛋的母鸡？

莫璃犹如一条跳上岸濒死的鱼，灰蒙蒙的眼珠子猛的向上翻起，张大了嘴巴想要拼命呼吸，两只干枯的爪子紧紧的抓住被血渍浸染的蓝白色床单。

悲愤，后悔的情绪如潮水一般向她压了过来，久久的喘不过气……

身下的暗涌越来越澎湃了，她只觉得自己的眼睛好累好累，好想要闭下好好睡一觉。

“莫璃，情绪不要激动！保持好心态！我们在努力！”医生焦急的吼道。

莫璃再次睁开眼来，她想要记住这个为她担心的白衣天使，然而她真的好累啊。

眼神飘过不远处的丈夫，这也是个畜生吧，她都要死了，还装什么犹豫不决的样子呢？无非就是想活生生把她拖死罢了。

倘若命好，活了过来，也是继续伺候这白眼狼的一家人……

她不想活了，目光回到在她身边不停忙碌的医生。

死到临头才发现，自己原来那么蠢，掏心掏肺付出的一家人没有一个愿意站出来扶她一把，反而是这第一次相遇的陌生医生在为她焦急，伤心。

她死死的盯着头顶泛黄的灯光，她不甘心啊！到底她做错了什么，要这么惩罚她？家里家外一把抓的她到底哪里做错了？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啊。

“啊！周为民！”用尽全身力气，莫璃吼了出来。

“我屮你全家！”

莫璃缓缓地合上了双眼，她听到走廊传来焦急的跑步声。

“周为民，你他娘的还算个男人吗？自己媳妇儿躺在病床上生死未知，你还在心疼你那几分破钱！

让开！都给老子滚！老子出钱！医生，你救救她……”

“顾常席，这是我的家事！不用你插手！”

“周为民，我打死你个畜生！医生你放心救，钱我一分不会少……”

晚了，来不及了，救不活了啊。

莫璃的脑袋越来越沉。

如果树根及时跑去外面呼救。

如果周为民并没有犹豫而直接送她们娘俩来医院，是不是一切的不一样？

她和孩子是不是能继续活下来。

活下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如果有下辈子，她宁愿从来不曾认识周为民，更不会嫁给他替他养孩子，生孩子。